斯蒂芬·罗奇(Stephen Roach)在解读棘手的经济难题时总能让人觉得并非是耸人听闻。在2004年,时任摩根士丹利首席经济学家的罗奇就预测“经济大毁灭”,认为美国高额的赤字和日益膨胀的资产泡沫将引发全球经济灾难。现在,罗奇所预言的美国经济衰退已然降临,他变得更为悲观,认为美国经济的衰退比大多数人预计的要严峻得多。
为什么你认为美国目前面临的经济衰退比许多人想象的要持续更长时间并且更为深远?
认为这次衰退将历时很短且影响有限的人并没有多少证据,因为泡沫破裂后受影响的产业很广。美国经济现在面临的问题在于实体经济越来越依赖于资产和信贷的泡沫,而这一泡沫正在破灭。美国消费者的消费长期处于透支状态,全部仰仗房价上升带来的账面资产收益和廉价的信贷维持。现在,随着房价下跌和信贷收紧,维系消费的两大支柱严重动摇。而且,随着失业率的上升,许多人的收入也将下滑,这种情况可能要持续到今年底甚至明年初。
因此美国消费者必须压缩消费。去年消费占实际GDP的比例为72%。如果以2006年房地产市场占GDP比例最高值6%计算的话,那么全美经济的78%都需要被压缩。这一压力比七年前互联网泡沫破裂导致的经济衰退要严峻得多。那次衰退主要源于投资过剩,而投资占GDP的比例只是现在消费和房地产占比的七分之一。因此经济需要调整的规模相对要大很多,需要压缩的泡沫也更为严重。
你一直批评是美联储的放任导致资产泡沫的形成 ?
美联储的观点是它不应该对资产市场的状况作出评价。它同时认为一旦资产市场发生调整,美国央行(即美联储)拥有工具和能力去收拾残局。我们目前面临的乱局恰恰证明这一观点并不正确。
和所有用心良苦的政府机构一样,美联储有时候也会犯错。在上个世纪70年代,我曾经在美联储任职(作为研究机构内的一名经济学家),当时美联储就没有认清通货膨胀加剧的原因,因此处理失当。因此,我认为美国国会可以考虑修改美联储的使命(美联储对国会负责),其中之一就是要更加密切关注资产市场中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美国经济发展放缓对亚洲经济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现在看到的影响似乎比较轻微,是因为美国经济步入衰退最长也就只有三到四个月时间。中国的经济增长也可能从目前的11.5%下降到8%到9%。对于中国而言这可能是好事,因为中国经济持续过热,的确需要降温。不过对其他一些经济体而言,尤其是韩国、台湾和东盟的一些国家,因为对出口依赖程度很高,可能会受到较大冲击。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日本也可能再次陷入衰退,因为与中国相比,它缺乏承受美国经济下滑的缓冲。如果全球前两大经济体同时陷入衰退,这对世界上其他国家而言决不是好事。
除西方经济放缓外,中国经济还面临怎样的风险?
中国经济也有其自身的不平衡需要解决,其中最严峻的问题是内需不振。不过我认为中国能有效解决这些不平衡问题——虽然可能无法达到西方所想要的速度,但是一定和其自身改革的需求匹配。未来三到五年全球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将是中国消费者的崭露头角。这将给中国、亚洲地区和全世界带来深远的影响。
中国同时存在严重的通货膨胀问题。我并不像许多人那样,把通胀的原因归咎于食品或者能源等外部因素的涨价,并因此而宽慰。其实恰如美国上世纪70年代发生的严重通胀一样,如果把通胀的原因仅仅归咎于外部通胀压力,其结果将是政策失误。我因此强烈建议中国人民银行更积极地去使用货币政策以控制通胀。我的另一担忧是华盛顿越来越强大的反华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的发酵。
你认为美国对华政策是否会变得更为严厉?
有可能。在过去三年国会引入了45条反对中国的法案,虽然没有一条法案得以通过,但是去年有两项法案在参议院相关委员会中获得两党议员的支持而通过,它们中的一项很有可能在参院被通过。大选后的新国会中,民主党可能对参众两院的控制更为牢固。而且,民主党人在2009年出任总统的可能性很大。我们已经看到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在初选中的政纲是反贸易、反全球化和反中国的。如果经济衰退带来失业率的上升,那么推出危险的保守主义政策以“解决”就业问题的压力就将变得巨大。
亚洲的政策制定者能从次贷危机中汲取什么经验?
他们对拥抱美国式的金融市场创新报有迟疑态度是可以理解的。次贷危机对于引入更多金融工具(比如说衍生交易或者资产证券化等)的金融市场监管改革泼了一盆冷水。理论上,这些金融工具的广泛使用能够增加流动性,因为它们能够缓解市场的巨大波动。而现实的情况却恰恰挑战了这些假设。
企业在面临经济放缓的时候应该如何应对?
必须确保已经有足够的投入来保证你对自己产品在全球的需求有很清楚地了解,不仅要确保生产与既往的需求紧密相关,而且也必须跟你预计的未来发展紧密联系。同时需要保持谨慎和保守。这一波全球的经济繁荣是上个世纪70年代以来持续最久、活力最足的繁荣,但切不可因此而心存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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