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经济总在制造着这样那样的泡沫。这两年的房地产泡沫紧随着七年前破灭的网络泡沫兴起，而这两大泡沫关系其实很紧密：随着网络经济过快的发展速度开始放缓，当时的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逐步地调低基准利率，最终降至1%的最低点；而便宜的信贷催生了房地产市场的火爆，其飙升速度是二战以来最快的一次。

耶鲁大学教授罗伯特·J·席勒（Robert J. Shiller）在《非理性繁荣》第二版中记录了这次房地产的繁荣，《非理性繁荣》是对1990年以来美国股市的经典研究。自1997年到2006年，美国房地产价格上涨超过了80%（见图表：高高在上）。因指出网络泡沫而著名的席勒认为“非理性繁荣”是制造房地产泡沫的元凶，因为历史上美联储也曾经逐步降低利率，却没有引发如此大规模的房地产泡沫。他预测在未来十年美国房地产价格可能下跌近50%。

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悲观。一些人认为房地产泡沫会逐渐趋缓而非立刻崩盘，而另外一些人则依旧质疑房地产的繁荣是否真的构成了泡沫。也许房地产价格可能在一个高点稳定下来，就像上个世纪40年代的繁荣一样。不过另外一些人会拿另一位耶鲁教授艾文·费雪（Irvine Fisher）在1929年美国股灾前发表的言论来反驳。当时费雪曾经断言“看上去股价可能达到了一个很稳定的高点”。

令人遗憾的是泡沫只有在破灭之后才能被证实。学术界对于泡沫的地位并没有形成共识，经济学家们一直在争论泡沫是否有意义。美联储现任主席伯南克在2002年曾经说：“美联储不可能确切地指出价格中的泡沫。”即使美联储能够做到这一点，他认为，“用货币政策去应对泡沫的方式太过生硬，也不可能有效。”许多人都认为投机形成的泡沫有其明显的标记：疯涨的价格脱离市场实际、投机行为升级、通常不会进入市场的人也加入投机者行列。

长期的泡沫

尽管美国的房地产泡沫令人担忧，但也有些人对此感到乐观，他们认为泡沫是美国经济竞争力的一大证据。这个新观点来自备受争议的丹尼尔·格罗斯（Daniel Gross）5月推出的新书《嘭！为什么泡沫对经济是一件好事》（Pop!: Why Bubbles Are Great for the Economy）。

格罗斯是一名财经记者和评论员，经常在《纽约时报》、网络媒体Slate和博客上撰写文章。格罗斯曾经撰写多本美国商业史的著作。不过他也很清楚泡沫破灭带来的灾难和打击是多么地沉重与广泛。他在新书中指出泡沫造成的苦难已经被详尽地纪录，可是泡沫的积极一面却鲜有人知。“人们不禁要怀疑泡沫令人倾家荡产的说法是否全面？”他在书中写道。

在《嘭！》一书中，格罗斯主要从积极的一面对美国历史上几次主要的投机性泡沫进行了风趣而翔实的描述。他提出如果泡沫能够创造出新的基础设施，那么将是很有益的，因为有线电报、铁路和互联网等这些泡沫的产物，的确催生出新的商业模式，人们可以发电报、通过铁路运送大宗货物，或者在互联网上买卖东西，同时迫使旧的商业模式转型。

泡沫可以被认为是企业家能量的巨大释放，从而使新科技得以迅速而广泛地应用。不可避免的，泡沫造成的产能过剩将降低价格，从而进一步拓展新科技的使用范围。泡沫时期成立的新公司倒闭之后，种种丑闻也平息下来，而这些基础设施依然存在。

因此，十九世纪美国有线电报的投机泡沫崩溃之后，美国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了电报网络，拍发电报的价格也降到一个字一美分。格罗斯认为，电报的广泛应用使得商业不再局限于本地市场。它还催生了金融市场和证券公司。邓白氏、美联社、爱迪生和卡耐基一度都是电报运营商。

诚然，当年美国许多电报公司的投资决策是错误的，泡沫破灭之后也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相比之下，欧洲电报线路却在国家的控制下有秩序地进行。但是美国公司的付出和回报也成正比，到了1850年，美国有线电报网的长度已经达到两万三千英里，而法国只有750英里。

政府的助长

格罗斯在书中介绍了美国政府多次助长了泡沫的形成。在1843年，美国政府委托建设了第一条电报线路，它向刚成立不久的铁路公司赠送了大量土地，而1996年通过的削减政府干预、鼓励竞争的新电信法也为互联网的迅速发展扫除了障碍。没有美国联邦和州政府在财政、监管和立法上的支持，美国的许多泡沫根本无法形成。

同时，格罗斯认为美国联邦政府在1929年股灾之后创建了新的基础设施。“在1929年股灾之后，人们很难想象大萧条能带来任何积极的发展，”格罗斯在书中写道，“股市的崩溃和随后漫长的萧条带来的灾难是无可争辩的。”但是，美国政府在1933年通过了证券法，1934年通过了证券交易法，设立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和联邦银行储蓄保险，随后在1938年又成立了联邦国民抵押贷款协会（Fannie Mae），1940年通过了投资公司法。这些政府行为“为消费驱动的经济飞速发展以及20世纪后半叶美国金融业在全球经济中的主导地位奠定了基础”，格罗斯在书中写道。

现在，格罗斯认为可替代能源产业中至少产生了“半个泡沫”。最直接的证据是美国乙醇的生产得益于联邦政府的巨额补助以及对进口糖转化的乙醇的高额关税保护。大量的风险投资也大举投资太阳能和风能产业。许多州政府都给予可替代能源以税收等各种形式的优惠。人们的心态也在发生重大的变化：环保成了炙手可热的话题，绿色能源、降低能耗成了各家公司都在讨论的话题。历史上的泡沫时期常听到的夸张预测以及一夜暴富的传闻也不绝于耳。

格罗斯认为可替代能源的泡沫应该形成，而不是平息。他认为，只有这种泡沫繁荣——破裂的循环才能使美国经济更为节能，大规模减少对造成全球变暖的矿物燃料的依赖。

格罗斯还认为房地产泡沫有积极影响，它能推动经济发展，创造新的就业机会。房地产股票也受到追捧，那些一度被忽视的城区得以再度发展。同时，它还促使了许多人从拥挤而昂贵的沿海地区迁居到内陆地区，因为那里房价更便宜，居住环境也更宽敞。房地产泡沫还使人们加深了对房地产和个人理财的理解，许多人都懂得了如何选择优惠的利率或者为抵押贷款重新融资。但是，和过去的泡沫相比，要从房地产泡沫中找到新的基础设施仍然需要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