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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故事 2006年九月刊
新生力量
一群另类的财务总监如何推动新能源行业的发展。
作者:John Goff

当唐·波因茨(Don Points)第一次造访美国加州克莱默叉口(Kramer Junction)的时候,他不知该期待些什么。那是2001年,这位已经退休的财务高管预定参观太阳能公司(Solel Corp)位于莫亚葳沙漠(Mojave Desert) 中的太阳热能电站。虽然波因茨曾从他的朋友约翰·麦乐斯(John Myles)——太阳能源公司(Solargenix Energy)的CEO那里听到过太阳能发电站的事情,他对这个概念并没有想得太多。可是,当这位前麦可得维特街伯维斯(McDevitt Street Bovis)的财务总管站在寸草不生的沙漠中,看到一排又一排看似绵延不绝的天蓝色反光镜的时候,他感觉来到了一个外星世界。波因茨仍然回忆着当初那份奇异的宁静,以及致动器将巨大的镜子移动1/16英寸时偶尔发出的轻轻的电子嗡嗡声。“我完全惊呆了,”他说,“那时我就知道这项技术一定会成功。” 

波因茨于是再度出山,2004年成为太阳能源公司的财务主管。他对时机的把握真是再好不过。能源成本飙升已成为财务总监最大的心头之患,那些曾经被视为高尚但又鲁莽的清洁能源行业的财务高管现在成了新时代的弄潮儿。

的确,清洁能源行业(太阳能、风能、地热、生物能、氢能和裂变)已经摆脱了当初让人觉得异类的印象。美国好几个州的立法者既担心可能出现的电力短缺,也为环境保护问题感到忧虑,因此制定了激进的清洁能源发电目标。商界领袖也在探索使他们的公司免受能源价格飙升威胁的渠道。完全食品市场公司(Whole Foods Market)是一家销售自然及有机食品的零售商,该公司目前正利用风能满足其所有的电力需要。 

眼下,清洁能源行业的建设如火如荼。全美共有101个乙醇发电站,另外40个正在建造或扩建中。通用汽车公司正在加紧生产由高辛烷家酿驱动的汽车。商用的风力场出现在34个州,涡轮机散布在瓦拉瓦拉市(Walla Walla)、华盛顿、亚特兰大市外的湿地以及新泽西附近绵延的农场。在拉斯维加斯附近,太阳能源公司的64兆瓦太阳热能发电站最近破土动工了,这是15年来所建的最大一个太阳能发电站。从事研究和出版的公司清洁端(CleanEdge)预测清洁能源的销售到2015年将达到1670亿美元(超过美国航空业目前的销售额)。“可再生能源的增长是必然的,”清洁能源专业公司新能源资本公司(New Energy Capital Corp)的CFO丹·高得曼(Dan Goldman)说,“我们正处在一个转折点上。”这家公司的总部位于新罕布什尔州的汉诺威(Hanover)。 

但是,从新发明到商品化的转变仍有不确定性。对于新能源公司,尤其是那些缺少收入的公司来说,获得资金仍然是困难的。要得到融资,这些公司的财务总监们必须让出资人相信技术的可行性,而许多技术是不同寻常的,因此说服工作并不容易。而且,虽然对全球气候变暖的担忧日盛,但除非清洁能源的成本接近传统燃料,它们仍不会流行。因此,替代能源公司的财务总监们的位置不好坐。“兴奋期已经过了,”阿得尔资本投资公司(Ardour Capital Investments LLC)的资深技术分析师理查德·巴克斯特(Richard Baxter)说,“现在是钱的问题。如果清洁能源的定价不具备竞争性,它们是不会长久的。” 

生物质能

迄今为止的记录也说明了这一问题。1973年,阿拉伯石油禁运催生了一系列替代能源项目,而当汽油价格下跌时,很多项目就淡出了。每当联邦生产税收减免过期时,风力发电行业就几乎关闭了。 

清洁能源公司的高管知道他们无法规避所有的风险。石油输出国组织可能以廉价石油充斥市场。大型石油公司可能加入可再生能源业务,让小公司靠边站。(英国石油公司现在更名为BP,代表“不只是石油”。)或者,大型石油公司可以用其巨大的现金库购买替代能源技术,然后把这些技术束之高阁。 

所谓的清洁能源(即不向空气中释放二氧化碳的燃料,或来自于可再生渠道的能源)也并非完全没有问题。5月,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由于担心风力涡轮机对雷达的影响,对中西部新风力场的建设发布了一项禁令。太阳能光伏电池的批评者也预测说这项技术只是加剧了目前世界范围内硅的短缺。批评乙醇的人说谷物酒精需要的能源比其产生的能源要多。 

美国农业部(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并不认可这一说法。但这样的批评困扰着乙醇投资者,如新能源资本公司。新能源的资金一部分来自于加州教师退休系统(California State Teachers' Retirement System),该公司即将完成印地安那州雷塞拉(Rensselaer)一个干式的乙醇厂项目。项目耗资7000万美元,出资方有好几家,包括美国中部农场信贷服务(Farm Credit Services of Mid-America),以及300个当地的农场主和公司。 

分析长期生物燃料投资时,高得曼会衡量大宗商品风险(乙醇及原料,如玉米的价格)及立法风险(生物柴油税收减免于2008年失效)。然而,这位新能源资本公司的CFO并不能控制关于乙醇对食物价格影响的负面报道,或是扭转华盛顿的政治风向。高得曼说,“这场繁荣有可能结束,目前有人持这样的谨慎态度。” 

太阳能登场

太阳能源公司的经历反映了这种不确定性。公司正在内华达的布恩德城(Boulder City)建一个大型的太阳热能发电站。这个发电站大致近似于一个巨大的放大玻璃,它利用几千个镜子(称为槽)将太阳光聚焦在合成液体上。最终,超热液体(华氏750度)产生的蒸汽使涡轮机转动。开发中的技术将使额外的热能存储于液体盐中,使发电站在太阳落山后还能发电。 

尽管美国能源部(Department of Energy)估计这些设施仅在5年之内就能够与传统的电站竞争,财务上的制约却使太阳能源公司的项目——内华达太阳能1号(Nevada Solar One)一再推迟。“当我加入太阳能源公司的时候,”CFO波因茨说,“我知道最大的问题将是让出资人相信技术在商业上的可行性。” 

内华达太阳能1号的唯一客户是塞拉太平洋资源公司(Sierra Pacific Resources,它同时也是内华达两家电厂的母公司),后者的信用状况摇摇欲坠,这使得情形变得更糟。最终,州政府出面了。波因茨与内华达州州长肯尼·C·格林(Kenny C. Guinn)建立的一个任务小组合作,出台了一份能源购买法令修正案。在这一安排下,塞拉太平洋公司能够归属到可再生能源的营业额将被注入一个信托账户,从而保证向太阳能源公司的支付。当地官员还批准了约1500万美元的激励资金用于内华达太阳能1号项目,其中包括900万美元的不动产税收减免。 

这一税收减免反映了内华达州在清洁能源生产上雄心勃勃的目标(到2015年清洁能源占20%),其中至少1/4来自于太阳能。在内华达州的主要区域,如拉斯维加斯,一年中会有多达320天的晴朗天气,因此指望太阳能是合理的。内华达太阳能1号的发电量将使塞拉电力资源公司直到2009年都符合州目标。之后,内华达电厂将需要生产更多的太阳电能。 

其他22个州也有类似的目标。被称为可再生能源组合标准(RPSs)的项目已得到相当的支持。2002年加州能源危机及安然操纵的停电事件发生之后,州长施瓦辛格将加州已经很高的目标又抬高了。“我不肯定他是否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阿得尔资本投资公司的巴克斯特说,“但其他州的反应都是,‘我们也办得到’。” 

墙上的发票

理论上,RPSs将确保未来不致于停电,并削减与污染有关的疾病和死亡上的开支。但是在实践中,这些目标意味着电力运营商的选择很少,只能从分销电厂(小型电厂,位于电力用户附近)处购买电力。机构投资者并没有忽视这一点。 

例如,去年,美国由风险投资基金支持的三个最大的首次公开发行(IPO)都来自太阳能行业,包括总部位于中国的尚德太阳能电力(Suntech Power)将近4亿美元的IPO。更说明问题的是:投资银行高盛2005年购买了一家德州的风力发电开发公司,并有10亿美元的专项资金用于类似收购。 

传统电力公司也都大肆收购。4月,波特兰通用电气(Portland General Electric)宣布了购买俄勒冈比格楼峡谷(Biglow Canyon)风力场开发权的计划。5月,世界上最大的可再生能源设施的拥有者及运营商西班牙能源公司艾伯得罗拉(Iberdrola)收购了社区能源公司(Community Energy Inc.),后者是一家总部位于宾西法尼亚、在美国销售并开发风能的公司。就连太阳能源公司去年11月也被总部位于马德里的能源及建设公司阿齐欧纳集团(Acciona Group)所收购。阿齐欧纳2005年的营业额为5.8亿美元。 

同时,一些电力公司以创新方式推动清洁能源的使用。5月,总部位于新泽西普林斯顿(Princeton)的NRG能源公司与绿色燃料科技公司(GreenFuel Technologies)达成了一项联合举措,目的是在NRG位于纽约敦克尔克的煤炭发电厂测试绿色能源科技公司的海藻-生物反应堆技术。对NRG来说,这一协议意味着无须购买就能测试一项技术。作为交换,绿色燃料公司可以无需花费就对其生物反应堆系统进行电厂规模的测试。 

绿色燃料公司办公室没有任何装饰或便利设施,公司仍将客户支票的复印件贴在墙上。在经费如此吃紧的情况下,与NGR的协议就显得非常关键。绿色燃料于1月搬入马萨诸塞剑桥的新办公室,管理层都还没有时间去刷墙或是铺地毯。“我们不能分散注意力,”CEO及事实上的财务主管加里·布洛克(Cary Bullock)解释说,“我们马上投入了工作。” 

绿色燃料工作的对象是浮渣塘,这并不是一个玩笑。公司销售的对象是发电厂。绿色燃料建造生物反应堆,里面包含一种特别的海藻。海藻以分子的形式放置于发电厂。分子通过管道或软管连接到一个烟道。当化石燃料发电机中的排放通过烟道时,海藻将二氧化碳转化为浆,而将一氧化二氮转化为脂。一旦海藻被收集(也就是当水被清理掉时),浆就可以转化为乙醇或是生物柴油。早前的测试证实这一流程每年能够产出约一万加仑的生物乙醇。相比之下,一英亩大豆只能产出60加仑的生物柴油。实质上,在这个过程海藻将烟变成了燃料。 

绿色燃料能否将海藻变为金子还要拭目以待。尤其是目前开发成本耗尽了公司两百万美元的营业额。即使第二轮1800万美元的融资于4月完成,布洛克仍然小心把关来自毛利的可用资金。他也监控着费用。“我不想拿走工程师最后一分钱,”他说,“但是对于我们这样规模的公司,现金就是氧气。” 

电力公司

清洁燃料公司的财务总监们经常将上面的这句话挂在嘴边。太阳能和风能公司的财务主管们知道他们必须削减生产成本,因为降低发电原料成本的机会少之又少。例如,太阳能源公司的波因茨就说,如果一个太阳能发电机的运营和维护开支能够削减50万美元,公司收取的电费就能大幅降低。“我们一定要将成本降下来,”他承认,“目前我们生产的是高价无差别商品。” 

控制成本要求很多东西,其中一件就是财务纪律,而这项素质在这个方兴未艾的行业往往是缺乏的。“目前可再生能源行业缺乏掌握税务及财务结构技能的人才。”新能源资本公司的高得曼说。成立于1969年的燃料组能源公司(FuelCell Energy)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该公司运营了几乎30年却没有一位财务高管。1998年,这家生产固定的氢能驱动的燃料组发电机的公司从安永聘来了一个合伙人——约瑟夫·马勒(Joseph Mahler)来领导财务部。 

马勒对成本削减的追求使公司有了新的产品组合。如今,总部位于康涅狄格丹伯里(Danbury)的燃料组能源公司集中在250瓦及1兆瓦发电机上,而不是小型的全能机组。更大的机器使大的制造企业能够降低对电网的依赖,同时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模块设计为燃料组公司降低了制造、交通及维护成本。“我不一定是个环保主义者,”马勒坚持说,“我的工作是管理这家公司,让它实现自己的潜力。” 

充分发挥公司潜力对马勒来说仍然是有难度的。2005年,作为上市公司的燃料组公司销售额达3000万美元,比前年增长38%,但公司还是亏损了7400万美元。为了降低赤字,马勒必须节省更多的开支。考虑到过去两年产品成本已经削减了一半,这真不是容易完成的任务。但这位资深的会计看到了供应链管理和规模经济所能实现的收益。事实上,他预测燃料组的下一个产品——2兆瓦的发电机组将可以与本地发电厂竞争,即使没有现在的政府补贴。 

目前,还没有替代性发电原料可以在价格上与传统的发电方式竞争(见框内文字:价格对照)。现在,风力发电是最接近的。算上联邦生产税收减免因素——1.9美分/千瓦/小时(2007年有可能继续),风力发电的成本为6-8美分/千瓦/小时——与此相比,煤炭发电的成本为3-6美分。艾林·凯利(Erin Kelley),前佐治亚州能源事务领导、现任地毯和商用纺织品制造商界面公司 (Interface Corp.)可持续发展部负责人这样说:“风力发电的成本已经下降很多了。” 

如果你能获得风力发电的电源,则确实如此。但预料之外的全球对风力发电的需求猛增造成了发电机的短缺。订购一部涡轮机可能要长达16个月的时间。“现在,你得同意支付预付款,”总部位于多伦多的风力场开发公司 AIM 发电公司(AIM PowerGen Corp)的财务及项目管理总监杰斯瓦特·邦格鲁(Jaswant Bangaru)说,“要不然,及时得到涡轮机是很困难的。” 

碳排放法案

如果国会今年5月份的一份提案成为法律,得到涡轮机可能会更困难。提案将要求电力公司降低烟管的二氧化碳排放,此举定会促进诸如AIM、太阳能源公司和燃料组公司等对清洁能源的需求。其他立法者想要监管所有商用烟管的二氧化碳排放,这对于绿色燃料公司是好消息。1990年经修正的清洁空气法案(Clean Air Act)极大地降低了空气污染,这无疑给国会两党对法案的支持推波助澜。要么是这个原因,或者,政治家们看到了最近的民调——它显示83%的美国人希望看到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大家能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全球气候变暖上。“看上去碳排放最终要被监管了,”界面公司的凯利说,“如果这样的话,使用清洁燃料就不必支付合规费了。” 

清洁燃料的批评者说生物质能制造商应该自己解决问题,无需政府的推动。这是个很有力的观点,而且如果不是因为石油公司享受着大量联邦税收优惠,这一观点就更有说服力了。一项长期以来的资源耗尽补贴使能源公司能够扣除能源基地“损失”的价值,而这些基地已被充分开采,以求为能源公司挣到最后一美元。国会税收联合委员会(Congressional Joint Committee on Taxation)估计油气公司将在未来5年内得到100亿美元的行业特别税收减免。

新能源资本的高得曼认为,即使石油价格下降到每桶45美元,某些生物燃料技术也能够在没有政府激励的条件下竞争。事实上,这位财务总监说他更在意的是满足需求。“乙醇项目的承建商不多,”他抱怨道,“而且现有的项目已经让它们应接不暇。” 

或许未来正如凯利所言,尤其当消费者厌烦失控的电费及每加仑3.50美元的油价时。考虑到这样的一个可能前景,零售巨头沃尔玛的管理层最近开始考虑在其383个服务站提供乙醇的可能性。 

同时,在绿色燃料公司的办公室,他们最终刷了墙。显然,公司打算在这里呆上一阵。“这是一项高尚的事业,”布洛克说,“而且你还能够从中赚许许多多的钱。”

 

并非只欠东风

除了牵涉政治、涡轮机短缺及钢铁价格高涨的问题,风力场建设本身就是一件复杂的工作。AIM是一家总部位于多伦多的风力场公司,它近期完成的艾略岸风力场(Erie Shore Wind Farm)就说明了这一点。这个99兆瓦的电厂耗时4年,投资1.86亿美元,位于艾略湖附近起伏的农场。 

其实AIM的管理层并不打算把风电厂建在那里。起初,公司计划将涡轮机放在艾略湖中。“但是,在两公里外的湖里面立起涡轮机是个问题,”财务及项目管理总监杰士瓦特·邦格鲁说,“我们得设计能应对结冰环境的涡轮地基。”最后,公司发现离岸方案成本高得离谱。 

将风力发电设施置于陆地上也没有简单多少。如今的发电机更有效率,主要是因为体积更大,有25层楼高。这就要求许多空间。例如,艾略岸的66个涡轮机占地16000英亩,这意味着AIM必须与当地农民协商长期租约。另外,巨大的刀片对于鸟类和蝙蝠是致命的,还会破坏一度美丽的风景。确实,好几个欧洲的风力项目都被取消或是推迟,原因就在于环保风险。担忧科学家联合会(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 )的杰夫·得耶特(Jeff Deyette)说,“一些野生动物及资源维护团体现在正在发现这个问题。”

电力运营商很久以前就发现了风力发电的稳定性问题。行业专家说这些经理人不知道如何分析风力场及其他小型发电站的发电状况。“电力公司监控1/60秒影响电网的情形,”一位能源分析师注意到,“哪怕是1秒种的停顿也会让他们神经错乱的。”—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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